
2001年9月的四九城,一个深夜。
加代刚冲完澡,正窝在沙发里喝茶,大哥大突然响个不停。
“代哥!大事不好了!”
电话那头,是江林的声音,喘得像拉风箱,还带着点哆嗦。
加代心里一紧。
江林跟了他快十年,啥风浪没见过?能让他这么慌,事儿肯定小不了。
“别急,喘口气,慢慢说。”加代放下茶杯,声音挺稳。
“勇哥……勇哥和柔哥,被带走了!”
“谁干的?”
“六扇门的车,直接从家里把人拉走的,我手下兄弟亲眼瞧见的。”江林咽了口唾沫,“我打听了一下,说是……要办成铁案,可能就这一两天。”
加代脑袋嗡的一下。
勇哥是谁?
那可是他过命的兄弟,十年前在深圳一起拼过命,后来回了四九城,进了大单位。虽然这些年联系少了,但那份情还在。更重要的是,勇哥背后有个老爷子,虽然退休了,但门生故旧遍布要害衙门。
柔哥呢,勇哥的副手,也是加代的老相识。
“知道是哪个分公司抓的人吗?”加代问。
“不是分公司。”江林声音压低,“是市公司直属的二处,刘经理亲自带队。”
刘经理?
加代眉头一皱。
这名字他听过,新提拔的实权人物,手腕挺硬,办过几个大案。但勇哥跟他,能有啥过节?
“代哥,现在咋办?”江林问。
“你先别轻举妄动,等我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点了根烟,在客厅里来回走。
窗外是四九城秋天的夜,风开始凉了。小区里静悄悄的,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。
他琢磨着这事儿不对劲。
勇哥这些年虽然有点狂,但做事有底线,不该碰的绝对不碰。再说了,就算真有事,也得按程序来,哪有大半夜直接上门抓人的?
正想着,门铃响了。
“谁呀?”加代走到门边,凑近猫眼朝外瞅。
嘿,门外站着俩人。
打头的是个老头,穿着中山装,背有点驼,可那眼神犀利得很。后面跟着个中年人,规规矩矩的,一看就像秘书。
加代愣了下,赶紧把门打开。
“老爷子?您咋来了?”
来的正是勇哥的父亲,那位已经退休的老爷子。
“小加,进屋说。”老爷子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加代赶忙把人迎进屋,又要去泡茶。
老爷子摆摆手:“不喝了,说正事儿。”
三人就在客厅坐下,老爷子的秘书站在门口,把门关上了。
“勇子出事儿了,你知道不?”老爷子看着加代。
“刚听说。”
“不光是他,还有小柔。”老爷子叹了口气,“这次事儿闹大了,刘成这是要下狠手啊。”
刘成就是刘经理。
“老爷子,勇哥到底犯啥事儿了?”加代问。
“啥事儿?”老爷子冷笑一声,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刘成背后有人撑腰,要拿勇子开刀,给别人看呢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我打听清楚了,他们打算在24小时内把案子办成铁案,然后……然后处理掉。”
“处理掉”这三个字,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,可加代听得心里一紧。
“这不合程序吧?”加代说。
“程序?”老爷子摇摇头,“小加啊,你还是太嫩。有些时候,程序就是个样子货。刘成敢这么干,肯定是上面有人同意了。”
屋里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老爷子,您说我该咋办?”加代问。
老爷子看着加代,眼神挺复杂。
“我今天来,一是求你件事,二是提醒你件事。”老爷子说,“求你,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人——周大老板,你还记得不?”
加代点头。
周大老板,大名周建国,是老爷子当年的老部下,现在在某实权衙门当一把手。加代跟他见过几面,但交情不深。“老周现在说话还有影响力,可我也联系不上他啊。”老爷子苦笑着摇摇头,“我都退休了,电话一打过去,秘书就说他在开会,总是见不到人。”
“您让我去见他?”
“没错,你以我的名义去,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。”老爷子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把这封信给他,他一看就懂了。”
加代接过信,发现是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还特意用火漆封着。
“老爷子,那第二件事呢?您之前说要提醒我……”
“提醒你,千万别动江湖上的那些关系。”老爷子紧紧盯着加代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次的事儿,不是江湖上的恩怨情仇,是上面的大人物在较劲。你要是还按你那套江湖规矩去救人,非但救不出勇子,连你自己都得搭进去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听我的!”老爷子突然提高了嗓门,“你以为刘成是什么人?他在六扇门混了二十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你那点兄弟,那些手段,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!你要是真敢乱来,他绝对会连你一起收拾!”
加代沉默了。
老爷子说得没错。
这些年,他在深圳、广州、东北,靠着兄弟情义和一股子拼劲,闯出了一片天地。可这里是四九城,是四九城,有些规矩,和外面大不一样。
“小加,我知道你重情重义。”老爷子的语气柔和了下来,“但这次,你得忍。不仅要忍,还得帮我跑跑腿,去求求人。我知道这事儿憋屈,可人在屋檐下,哪能不低头呢。”
加代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老爷子,我懂了。我现在就去找周大老板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爷子叫住他,“老周住哪儿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,海淀那边。”
“别开车去,打车去。你的车太显眼了,刘成那边可能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加代心里一紧。
连出行都得这么小心了吗?
“还有,见了老周,就说是我叫你来的,别的什么都别说。”老爷子站起身,拍了拍加代的肩膀,“小加,这次……真的谢谢你了。”加代听了这话,心里头一酸,鼻子也跟着发酸。
想当年,老爷子那可是威风八面,说一不二的主儿。可如今呢,为了儿子,大半夜的还得来找他这个晚辈,还得低声下气地说“谢谢”。
“老爷子,您放心,话我一定给您带到。”加代拍着胸脯保证。
送走了老爷子和秘书,加代回屋换了身衣服。想了想,他没带大哥大,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个旧BP机揣兜里,又拿了些现金。
出门前,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:“江林,从现在开始,你和兄弟们都别乱动,就在家里待着。不管听到啥消息,看到啥事儿,都别管。”
“代哥,可勇哥那边……”江林有些犹豫。
“我说了,别动!”加代语气坚定,“这是为你们好,也是为勇哥好。谁要是敢擅自行动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江林的声音:“明白了,代哥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下了楼。小区门口停着辆出租车,司机正靠在车上抽烟。
“师傅,去海淀吗?”加代问。
“去,上车吧。”司机应了一声。
车开出去两条街,加代往后视镜里瞅了一眼,发现后面有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“师傅,前面路口右转,绕个路。”加代说。
司机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直接打了转向灯。
那辆黑车也跟着右转了。
加代心里明白了,果然被盯上了。
“师傅,您会甩车吗?”加代问。
司机乐了:“哥们儿,你这是惹上啥麻烦了?”
“您就说会不会吧。”加代有些着急。
“加二百,我保证给您甩了。”司机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行。”加代一口答应。
出租车突然加速,在下一个路口猛地左转,钻进了一条小胡同。黑车跟到胡同口,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开了进去。
胡同很窄,两边都是老房子,车开进去就很难调头了。出租车司机显然对这片儿很熟,他七拐八拐,连着转了三个弯,最后从一个院子的后门穿过去,上了另一条路。
加代从后视镜里看了看,黑车没影儿了。
“总算甩掉那家伙了。”司机说道。
“谢了哈,师傅。”加代摸出三百块递给司机,“不用找零了。”
“行嘞。”
车子接着往海淀方向开去。
加代望着窗外夜景,心情沉重得很。
老爷子说得没错,这次的事儿没那么简单。刘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,明显不怕被他发现,说不定就是故意让他察觉的——这是在警告他,也是向他示威呢。
“你只要敢有啥动作,我就敢动你。”
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。
车快凌晨一点才到海淀。
周大老板住的小区是个老机关大院,门口有岗哨守着。加代报了名字,说找周主任有急事。
岗哨打了个电话,没一会儿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。
“您是加代先生吧?周主任正等着您呢。”
加代跟着中年人往里走,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。
周大老板这么晚还没睡,是老爷子提前打过招呼了,还是……他一直在等?
进了屋,客厅亮着灯。
周建国穿着睡衣,坐在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凉茶。
“周主任。”加代打了个招呼。
“坐。”周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“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过来。啥事,说吧。”
加代把信递过去。
周建国拆开信,看了大概两分钟,脸色越来越差。
“啪!”他把信拍在茶几上。
“刘成这是要造反啊!”
“周主任,老爷子说,勇哥和柔哥可能只有24小时了。”加代说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周建国站起来,在客厅里来回走,“刘成这小子,我早就看他不是好东西。这几年仗着背后有人,越来越狂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看着加代:“老爷子还说啥了?”
“老爷子说,让您想想办法,还说……这次可能是上面的人在较劲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他重新坐下,点了根烟,“刘成背后是谁,我心里清楚。那个人跟老爷子当年有过节,这是想借机报复。”
“那勇哥……”
“你放心,勇子是我看着长大的,我不会不管。”周建国抽了口烟,“但这事儿难办。刘成既然敢动手,肯定是做好了充分准备。我现在打电话过去,他肯定有一堆借口敷衍我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等天亮。”周建国说,“天亮后,我亲自去一趟市公司。在这之前,你哪儿也别去,就在这儿待着。”加代点了点头。
“你来的路上,有人跟着你不?”周建国问道。
“有,不过我给甩开了。”
“甩开就好。”周建国叹了口气,“小加,这次的事你可能不太懂。这不是江湖上那种小打小闹,这是……这是会出人命的。刘成背后的人,想借勇子这事,看看老爷子的底线在哪,也瞧瞧我们这些老部下的态度。”
他停了停,接着说:“要是这次我们认怂了,以后就没人把老爷子当回事了。可要是硬碰硬……可能会惹出更多麻烦。”
“那勇哥岂不是危险了?”
“危险是危险,但也不一定没转机。”周建国眼神变得犀利,“刘成这人,我了解。他做事太狠,不留后路。这种人,往往最容易留下把柄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在等个电话。”周建国看了看墙上的钟,“应该快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客厅电话就响了。
周建国走过去接起。
“嗯,是我。查到了吗?”
那边说了些什么,周建国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好,知道了。材料都到手了?”
“行,明天一早送来。”
挂了电话,周建国走回沙发,脸上有了点笑容。
“小加,有转机了。”
“什么转机?”
“刘成的儿子,三年前在深圳犯过事,当时被压下去了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让人连夜去查了卷宗,证据确凿。刘成要是敢动勇子,我就拿他儿子开刀。”
加代心里一震。
这招真够狠的。
用对方的软肋,换自己的筹码。
“可这来得及吗?”加代问,“您不是说只有24小时?”
“来得及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的人已经在回四九城的路上了,天亮前肯定到。到时候,我拿着材料去找刘成,看他怎么选。”
窗外,天色已经开始亮了。
加代看着周建国的脸,突然觉得……平时总乐呵呵的周大老板,其实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。
“周主任,那我接下来……”
“你现在就回去,该干啥干啥。”周建国说道,“但记住,别动江湖上的那些关系。这次,咱们走正规渠道解决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周建国语气坚定,“刘成不敢赌,他儿子是他唯一的软肋。只要拿到材料,他必须放人。”
加代起身,鞠了一躬。
“周主任,那我替勇哥谢谢你了。”
“别谢我,要谢就谢老爷子。”周建国摆摆手,“当年要不是老爷子拉我一把,哪有我的今天。这份恩情,我得还。”
从周家出来,天已经微微亮了。
加代打了辆车,回家。
路上,他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,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。
周建国说得挺有把握,但这事儿真能这么顺利吗?
刘成既然敢动手,会不会也防着这一招?
还有,刘成背后那个“靠山”,到底是谁?他为啥要对老爷子下手?
这些问题,像一团乱麻,搅得加代心烦意乱。
车开到小区门口,加代刚下车,就看见江林从旁边一辆车里冲出来,脸色惨白。
“代哥!出大事了!”
“又咋了?”加代心里一紧。
“左帅……左帅带着人去市公司了!”
“啥?!”
“他听说勇哥出事了,非要带人去要人,我拦都拦不住!”江林都快急哭了,“我给他打电话,他直接关机了!”
加代脑袋“轰”的一下。
这个左帅,怎么就这么冲动!
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
“二十多个,都带着家伙!”
加代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糟了。
这下全糟了。
老爷子再三叮嘱,不让用江湖手段。左帅这一闹,非但救不出勇哥,还可能把事情彻底搞砸。
更关键的是,刘成正愁没借口呢,左帅这是主动送上门去了!
“代哥……”“现在咋整?”江林问道。
加代睁开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还能咋整?去把人追回来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!”加代钻进车里,“开车,去市公司,麻溜儿的!”
车跟箭似的冲了出去。
加代坐在后座,拳头攥得嘎吱响。
左帅啊左帅,你要是真把勇哥害死了,我……
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窗外,天越来越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可对加代来说,这可能是最糟糕的一天。
车在市区街道上飞奔。
清晨的四九城,路上车还少。江林一脚油门踩到底,连闯俩红灯。
加代坐在副驾驶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左帅这浑蛋!”他骂道,“老子说过多少次,遇事得动脑子,动脑子!他耳朵是聋了吗?”
“代哥,这事儿我也有责任。”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昨晚您给我打电话后,我就该把左帅他们几个都叫到家里,看着他们。”
“你能看得住吗?”加代点着烟,深吸一口,“左帅那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勇哥对他有恩,当年在深圳,要不是勇哥拉他一把,他早被人打死了。现在听说勇哥出事,他能坐得住?”
“可这也太冲动了……”
“废话!”
加代把烟头摁灭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“江林,一会儿到了市公司,你看我眼色行事。要是左帅还没动手,咱们赶紧把人拉走。要是已经动手了……”
“已经动手了咋整?”
加代没说话。
要是左帅真带着人冲了市公司,那事儿就大了。聚众冲击机关,谁也担不起这责任。
到时候别说救勇哥,所有人都得搭进去。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加代声音低沉。
车拐上长安街,市公司的大楼出现在眼前。
那栋灰色建筑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。门口有岗亭,有栏杆。还有穿制服的阿Sir在门口站着岗呢。
加代远远就瞅见,大楼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他心里“咚”地一沉。
“开快点儿!”
车开到跟前,加代看清楚了。
左帅真带人来了,二十多个兄弟,都穿着黑西服,站在市公司大门外的空地上。左帅在最前面,正跟岗亭里的阿Sir说着啥。
还没动手呢。
加代松了口气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“左帅!”
左帅一转头,看见加代,愣了一下。
“代哥?你咋来了?”
“我咋来了?”加代走过去,一把抓住左帅的衣领,“我他妈再不来,你就反了天了!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?”
“我知道啊,市公司。”左帅脖子一梗,“我就是来要人的!他们凭啥抓勇哥?”
“凭啥?就凭人家穿着那身制服!”加代压低声音,“左帅,你给我听好了,现在,立刻,带你的人走!”
“我不走!”左帅眼睛都红了,“代哥,勇哥对你咋样,你心里有数。现在他出事了,你就这么干看着?”
“我怎么干看了?”加代手上加劲,“我他妈凌晨一点就出门,到现在都没合过眼,我是来看热闹的吗?”
“那你倒是救人啊!”
“我怎么救?像你这样,带着人冲进去,亮出家伙,喊‘放人’?”加代咬着牙,“左帅,你脑子进水了?这是四九城!不是深圳!在这儿闹事,你有几条命够砍的?”
左帅不说话了,但脸上还是不服气。
旁边那些兄弟也都看着加代,眼神挺复杂。
“各位兄弟。”加代松开左帅,转过身,“我知道你们着急,知道你们讲义气。可这次的事儿,没那么简单。勇哥牵扯的事儿大了,咱们不能用江湖那一套。”
“那用哪一套?”有个兄弟问。
“用该用的那一套。”加代说,“我已经找了人,正在想办法。你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回去,该睡觉睡觉。”“该吃饭吃饭,等我消息就行。”
“那要是等不到消息呢?”
“等不到……”加代顿了一下,“等不到,我就跟勇哥一块儿进去。”
这话分量重,大伙都呆住了。
“代哥……”左帅声音软了。
“行了,别磨叽了。”加代摆摆手,“都回去。江林,你盯着他们,谁要是再敢来这儿,直接打断腿。”
江林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左帅还想开口,被江林拉了一把。
“走啦,别给代哥找麻烦。”
二十多个人,陆陆续续上了车,离开了。
加代站在市公司大门外,瞅着那些车拐过街角没了影,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他一转身,就见岗亭里有个阿Sir正盯着他。
“兄弟,有事儿吗?”阿Sir问。
“没事儿,路过。”加代笑着应了声,抬脚就想走。
“等等。”阿Sir从岗亭里走出来,“你是加代吧?”
加代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对,我是,您认识我?”
“听说过。”阿Sir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“刚才那些人,是你朋友?”
“不是,问路的。”
“问路的还西装革履,站得跟兵似的?”阿Sir笑了,“加代,我知道你在外面有点名头,但这儿是四九城,有些事儿,别沾。”
“明白。”加代连忙点头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阿Sir转身回了岗亭,“走吧,别杵这儿了。”
加代赶紧离开,走到街对面,拦了辆出租车。
一上车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。
刚才要是晚来一步,左帅真带着人冲进去,那可就糟了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师傅,去海淀。”加代说。
车子开出去一段,加代突然记起周建国让他天亮后别乱跑。
可他现在能去哪儿呢?
回家?家里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。
找兄弟?不行,这时候不能给他们添乱。
想来想去,只有周建国那儿最安全。
可周建国说了,让他等消息。
加代犹豫了一会儿,对司机说:“师傅,改道,去西单。”
他得找个地方,好好琢磨琢磨。
车在西单附近停下,加代找了个早点铺子,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。
刚坐下,大哥大就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加代?”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,挺陌生。
“对,我是,您哪位?”
“我是刘经理的秘书,姓王。”对方说,“刘经理想见你。”
加代心里猛地一沉。
刘成要见他?
“什么时候?在哪儿?”
“现在,市公司对面有个茶馆,二楼雅间。”王秘书在电话里说:“刘经理正等着你呢。”
“行,我这就来。”加代应道。
挂了电话,加代瞅着碗里的豆浆,一点食欲都没了。
刘成突然要见他,肯定没憋什么好屁。
但不去又不行。
不去,那就是不给刘成面子。不给面子,勇哥的麻烦就更大了。
加代付了钱,出门拦了辆出租车。
二十分钟后,他到了那家古色古香的茶馆。
服务员领他上了二楼,推开一扇门。
雅间里坐着两个人,主位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白衬衫,没系领带,正悠闲地泡着茶。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应该是秘书。
“你是加代吧?坐。”中年男人头都没抬。
加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刘经理?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嗯。”刘成这才抬起头,瞥了加代一眼,“喝茶吗?”
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加代婉拒。
刘成笑了笑,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品着。
“听说你昨晚去周主任家了?”他突然问。
加代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,他的一举一动,都逃不过刘成的眼睛。
“是,去办点小事。”加代尽量保持镇定。
“什么小事?”刘成追问。
“私事。”加代简短回答。
“私事?”刘成放下茶杯,眼神锐利,“加代,咱们都是明白人,别打哑谜了。你去找周建国,是为了陈勇的事吧?”
陈勇,就是勇哥的大名。
“刘经理,我不太懂您的意思。”加代装糊涂。
“不懂?”刘成笑了,“加代,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应该知道,有些事,不是你能插手的。陈勇的案子,是上面定的,铁板钉钉。谁来求情都没用。”
“刘经理,勇哥到底怎么了?”加代忍不住问。
“怎么了?”刘成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,扔到加代面前,“自己看看。”
加代拿起文件,翻了起来。
越看,心越沉。
文件上列了勇哥七八条“罪状”,从经济问题到生活作风,写得详详细细。更重要的是,每条后面都有“证人”和“初步证据”。
这要是坐实了,勇哥可就完了。勇哥这一辈子算是栽了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真事儿?”加代皱着眉头问。
“白纸黑字写着呢,还能有假?”刘成点上一根烟,慢悠悠地说,“加代,我听说你特别重情义,这挺好。但情义又不能当饭吃,更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陈勇犯了法,就得接受法律处罚,这是规矩。”
“可这办案程序……”加代刚开口,就被刘成打断了。
“程序绝对没问题。”刘成说,“我们有证据,有证人,卷宗也完整。加代,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,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故意整他?”
加代没吭声。
“我告诉你,我刘成办案只认事儿,不针对人。”刘成吐了个烟圈,“陈勇要是没犯事儿,我也不会动他。但他犯的事儿大了去了,证据确凿,谁来都没用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刘经理,您今天找我来,应该不只是说这些吧?”加代问。
“挺聪明啊。”刘成笑了,“我找你,就是想给你提个醒。陈勇的案子,你最好别掺和。不光别掺和,连打听都别打听,听明白没?”
“要是我偏不听呢?”加代盯着刘成。
“不听?”刘成脸上的笑容没了,“加代,你在深圳、广州是有点势力,但这儿是四九城。在这儿,我说了算。你要是不信,大可以试试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加代心里。
“陈勇的案子,24小时内就会移交。在这之前,你最好安分点,别给我找麻烦。不然……”刘成顿了顿,“我让你也进去陪他。”
加代在桌子底下捏紧了拳头。
他这辈子,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。
“刘经理,您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是提醒。”刘成站起来,“好了,我话说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加代也站起来,看着刘成。
“刘经理,有句话,我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做人还是得留点余地,以后好见面。”加代说,“勇哥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,朋友不少。您这么赶尽杀绝,就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刘成又笑了,“怕你们这些江湖人报复?”加代,你可别糊涂,你们是混江湖的,我是官场里的人。我要是想整治你们江湖,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!”
他说完,一甩手,准备走人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又停下了,扭头问:
“哎,刚才你那些兄弟,是你叫走的吧?”
加代心里咯噔一下,硬着头皮回答:
“是。”
“叫走就对了。”刘成冷冷一笑,“今天他们要是敢冲进来,我保证,谁也别想活着出去。”
说完,他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秘书瞅了加代一眼,也赶紧跟了出去。
雅间里,就剩下加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。
刘成那话,不是威胁,是实实在在的警告啊。
他这是在告诉加代,你的一举一动,我都盯着呢。你的人,你的兄弟,你走到哪儿,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示威嘛!
加代慢慢坐下,点上一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琢磨着,接下来该咋办呢?
周建国那边,说是有了转机,可转机到底在哪儿呢?
刘成这边,已经把话说得死死的了,24小时内就要把人移走。一旦移走,再想翻案,那可就难上加难了。
还有左帅那个愣头青,今天是被劝回去了,可明天呢?后天呢?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冲动?
一根烟抽完,加代站起身,走出雅间。
下楼的时候,他隐约听到隔壁雅间有人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他还是听清了。
“刘经理,那个加代,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
是刘成秘书的声音。
“不放他走还能咋的?”刘成反问,“他现在还不能动。周建国正盯着呢,动了他,就给周建国留下把柄了。”
“可留着他也是个麻烦啊。”
“麻烦?”刘成笑了,“小王啊,你跟了我这么久,怎么还没看明白?在这四九城里,哪儿有什么麻烦?只有棋子!加代是棋子,陈勇是棋子,周建国……也是棋子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等着瞧吧,好戏还在后头呢。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加代站在楼梯口,手心里全是汗。
棋子?
原来在刘成眼里,他们这些人,都只是他手里的棋子啊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出茶馆。外头阳光亮堂堂的,街上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可加代心里头,却冷飕飕的。
他掏出大哥大,手在按键上悬了半天,想给周建国打个电话问问情况,又怕打扰了人家。
周建国之前说了,让他等着消息,现在打过去,合适吗?
正纠结着呢,大哥大“嗡嗡”地震了起来。
一看,是周建国打来的。
“小加,你现在哪儿呢?”
“西单这儿呢。”
“你赶紧过来一趟,我有事儿跟你说。”
“好嘞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周建国主动找他,看来事情有眉目了。
他赶紧拦了辆车,往海淀赶。
一路上,他脑子里全是刘成说的那句话:“庙堂要动江湖,一句话的事儿。”
这话听着刺耳,可确实是那么回事儿。
这些年,加代在深圳、广州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,兄弟们对他又敬又怕,给足了他面子。
可那些面子,在真正的权力面前,啥也不是。
刘成这样的人,一句话就能让他之前的努力全白费。
这就是现实,残酷,但真实。
车到了周建国家门口,加代下了车,按了门铃。
这次来开门的是周建国本人。
“进来吧。”
加代跟着进了屋,发现客厅里还坐着个人。
五十多岁,戴着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,但眼神挺犀利。
“这是老李,我朋友,在检察院工作。”周建国介绍道。
“李主任好。”加代打了个招呼。
老李点了点头,没吭声。
“小加,坐。”周建国指了指沙发,“老李不是外人,有啥话你就直说。”
加代坐下,看着周建国。
“刘成找你了?”周建国问。
“您咋知道?”
“他秘书给我打电话了,说你去找他了,还跟他谈了谈。”周建国笑了笑,“谈得咋样?”
“不咋样。”加代实话实说,“他说勇哥的案子是铁案,谁来了也没用。还警告我,让我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我就知道会这样。”周建国点了根烟,“刘成这人,做事向来不留余地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了老李。“老李,你那边进展咋样啦?”
“材料到手咯。”老李一边说着,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,往茶几上一放,“刘成儿子三年前在深圳干的那事儿,证据那叫一个扎实。当时刘成靠关系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,现在这卷宗在我这儿呢。”
加代听了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那咱们接下来……”
“现在可不能轻举妄动。”周建国开口道,“这材料就是个筹码,不是拿来直接用的武器。得等关键时候把这筹码亮出来,才能发挥最大作用。”
“可勇哥就剩24小时了呀!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周建国看着加代,“所以,我打算找刘成谈谈。”
“谈?咋谈啊?”
“我去跟他谈。”周建国站起身,“就用这份材料,把陈勇换回来。”
加代也跟着站起身。
“周主任,我陪您一块儿去。”
“你就别去了。”周建国摆摆手,“这事儿你参与得越少越好。刘成现在正盯着你呢,你一有动作,他肯定就有防备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。”周建国拿起文件,放进公文包,“老李,咱俩走。”
老李也站起身,两人一起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周建国回头说:“小加,记住喽,不管听到啥消息,都别乱动。等我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。
客厅里就剩下加代一个人。
他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。
秒针“滴答滴答”地响着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的阳光,从东边慢慢爬到了头顶。
到中午了。
加代早饭都没吃,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饿。
他就这么坐着,眼巴巴地等着。
等一个电话,等一个结果。
等一个,可能决定勇哥死活的消息。
下午一点半了。
客厅里的电话还是没动静。
加代坐不住了,起身在屋里来回走。烟灰缸里全是烟头,整个客厅都被烟雾笼罩着。
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一点三十五分了。
周建国和老李都去了快三个小时了。
按说,市公司离这儿也没多远呐。开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地方,就算谈事儿,也该有结果了呀。
难不成出啥问题了?
加代心里乱糟糟的,各种坏念头一个劲儿往上冒。
刘成要是铁了心要整勇哥,会不会连周建国的面子都不顾呢?
虽说那份材料能拿捏住刘成,可万一他破罐子破摔,豁出去了呢?
正琢磨着呢,门“哐当”一下开了。
加代猛地一转身。
进来的是周建国,就他一个人。
“周主任,事儿咋样了?”加代赶紧快步迎上去。
周建国脸色差极了,阴沉得像要下雨。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,一屁股坐下,半天都不吭声。
“周主任?”加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谈崩了。”周建国就吐出这三个字。
“啥?”
“刘成不认账。”周建国咬着牙说,“他说那份材料是假的,还说老李违法调取卷宗,要追究老李的责任。”
“那老李……”
“被刘成扣下了。”
加代脑袋“轰”的一下。
扣下了?
刘成连检察院的人都敢扣?
“他是不是疯了?”
“他没疯,他是故意这么干的。”周建国点了根烟,手有点发抖,“他就是想告诉我,他背后的人比我想的还厉害。厉害到能不把这些证据当回事儿,厉害到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”
“那勇哥……”
“陈勇的案子,今天下午五点前就得移送。”周建国看着加代说,“刘成说了,谁来都不好使,上面已经批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像没人一样。
加代站在那儿,感觉浑身都发冷。
五点。
现在才下午两点,就剩三个小时了。
三个小时后,勇哥的案子一旦移送,那就成铁案了。到时候就算有再大的关系,也没用了。
“周主任,您再想想办法……”加代声音都哑了。
“我想过了。”周建国苦笑着说,“回来的路上,我打了七八个电话。以前那些老关系,一听是刘成办的案子,要么说不在,要么直接挂电话。就一个人接了,你知道他说啥了吗?”
“说啥了?”“老周啊,这事儿你就甭C心了。”他说,“刘成背后有高人撑腰,咱惹不起。”
“谁啊?”加代急问,“刘成背后到底站的是谁?”
周建国沉默片刻,吐出一个名字。
加代一听,腿都软了,差点没跌倒。
这名字,他听说过。
那人虽不在高位,但门生故旧满天下,都是关键衙门的人物,绝对是个大人物。
“怪不得……”加代喃喃自语,“怪不得刘成这么嚣张。”
“现在你懂了吧?”周建国吸了口烟,“这事儿不光是陈勇一个人的麻烦,有人想借陈勇之手,对付老爷子。老爷子一倒,他那一派的人,都得遭殃。”
“那咱咋办?难道就看着勇哥……”
“让我想想。”周建国闭上眼,靠在沙发上。
加代一时也不敢开口,只能站在那里,默默地等待着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慢慢流逝。
两点零五。
两点十五。
两点三十。
正在这时,周建国忽然睁开眼睛,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小加,帮我办件事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“您说。”加代立刻回应。
“你现在立刻飞一趟深圳,赶快买最近的机票。”周建国的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“那件刘成儿子的旧账,有个关键人物还活着。她在深圳,手上掌握着能要了刘成命的铁证。”
“什么样的证据?”加代问得更紧了神。
“刘成儿子当年可没干净事儿,还害出人命。”周建国压低了声调,声音带着一丝阴沉,“那女人当时在现场,留了录音还有照片。刘成出大价钱把这事儿给封了,但那女人害怕,不敢呆在大陆,躲到了深圳已经三年了。”
“您怎么会知道的?”加代疑惑地追问。
“老李告诉我的,他翻阅卷宗时发现了这事。”周建国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,“她叫阿芳,在深圳罗湖的一家夜总会打工。这上面有地址。”
他递过那纸条,目光直睨加代。
“你找到她,拿到那证据。拿到了别回四九城,直接杀去广州找叶继欢。”
“叶三哥?”加代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对,叶继欢在广州有关系,能帮忙把证据安全转交回来。”周建国看着加代,语气里满是嘱咐,“这事儿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。刘成肯定盯紧那个女人,你去时小心点。”
加代接过纸条,马上看了看,揣进口袋。
“周主任,您这边怎么应付刘成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我去拖住他。”周建国站起身,神情凝重,“你有三个小时,三个小时之内必须搞定这证据。六点以前必须拿到,过了那个点,拿再多证据也没用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加代话说完,转身就向门外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周建国忽然叫住他,“小加,这回很凶险。刘成不是傻子,他肯定能猜出我会从深圳这边下手。你这一路,绝对没那么容易平安无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活着回来才是第一要务。”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头,语重心长地叮嘱,“陈勇能不能活,全指望你了。”
加代点了点头,一句话没再说,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。
下楼后他立刻招了一辆出租车,直奔机场。
途中,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。
“江林,我这边有急事,正在赶去深圳。你帮我盯着左帅,别让他闹事了。”
“代哥,你去深圳干什么?要不我陪你一起?”江林关切地问。
“不用了,我一人应付就够。别忘了,无论谁问,都告诉他们我在家休息,哪儿也没去。”
“知道了,代哥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盯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风景。
四九城这座都市里,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。
他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。
飞机从四九城飞深圳需要两个半小时,哪怕刚好赶上最近一班飞机,到深圳也得下午四点多才到。
剩下一小时,得找到阿芳,拿到证据,再联系叶继欢。
这可能吗?
加代心里没底,但必须拼尽全力去试试。
车子停在机场门口,他冲进候机厅,径直朝售票处走去。
“最近一班去深圳的航班,是几点起飞?”他问。
“三点十分,距离起飞还有四十分钟。”售票员回答,“您要买票吗?”
“一张头等舱的。”
“请出示身份证。”
加代把身份证递给售票员。
售票员C作电脑时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生,您的身份证出了点问题,系统显示无法出票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加代眉头紧皱。
“不清楚,系统就是提示不能出票,您要不要换个机场试试?”
心里一凉。
刘成已经动手了。
这是要堵死他的去路,不让他离开四九城。
“谢谢。”他拿回身份证,转身便走。
飞机坐不了,那只能坐火车。
火车慢得吓人,动辄二十多个小时,根本没时间。
加代站在机场大厅,脑袋飞速转动。
忽然,他想到了一个人——郭帅。
郭帅是他多年的兄弟,在民航系统有点背景,还拥有一架私人飞机,停放在天津一个小机场。
他拿出大哥大,拨通了电话。
“帅子,是我。”
“代哥,怎么了?”
“我现在被困机场,急着去深圳,身份证被锁,买不了飞机票。你那架私人飞机还能用吗?”
“能用是能用,不过天津那边今天天气不太好,雷阵雨,起飞不一定成行。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你先帮我准备,我马上赶过去。”
“行,我这就打电话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冲出机场,招了一辆出租。
“师傅,去天津,最快的速度,钱不是问题。”
司机一愣:“天津?那得……”
“给两千,快点儿。”
“收到,您坐稳了。”
车子上了高速,一路狂奔往南。
加代坐在后座,手上满是汗。
看了眼表,两点五十。
就算最快也得一小时才能到天津。
飞机顺利起飞,再加上飞行时间,抵达深圳至少五点多。
时间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必须得再快一点。
“师傅,能不能再开快点?”他焦急地问。
“哥们儿,这已经是最快了,再快就是违法超速了。”司机摇头。
“超速罚款我来管,扣分也帮你解决。”加代咬了咬牙,声音里透着急迫,“再踩点油门,快点!”
司机紧握方向盘,毫不手软地将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,速度迅速攀升到一百六十公里每小时。
加代掏出老式大哥大,拨通了郭帅的电话。
“帅子,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,飞机那边说能飞,但得等天气转好。现在天津那儿雷雨不断,没法起飞。”
“得等多久?”
“说不准,可能一小时,也可能得等两三个小时。”
加代闭上眼睛,心里一沉。
完了。
这下真正完蛋了。
飞机不能起飞,火车赶不上,勇哥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。
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勇哥……
不行!
加代睁开眼,眼神变得锋利狠厉。
还有唯一的办法。
“师傅,掉头,别去天津了,直奔市公司。”
“你说什么?去市公司?”
“没错,拼命赶最快速度。”
车开到下一个出口,掉头往回直冲四九城方向。
路上,加代拨通了左帅的电话。
“左帅,听好了,我这里有件事给你办。”
“代哥,有什么吩咐。”
“把你所有兄弟全部喊来,能叫多少就叫多少,不用带武器,统一穿西装、系领带,站整齐。三点半,市公司门口集合。”
“代哥,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别问,照办。”加代沉声道,“记住,别动手,别惹事,就站着,排队站好,别出声。”
“明白!”
挂了电话,加代又给江林打过去。
“江林,去找周主任,跟他说计划变了。必须想办法,把刘成留在市公司门口,别让他走。”
“代哥,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和他面对面谈谈。”
“周主任都说了,不要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加代挂断电话。
他望向窗外,四九城的天际线越来越清晰。
刘成,你不是想玩一场吗?
那我陪你一起玩玩。
三点二十分,车子抵达市公司门口。
加代下车,迎面看见市公司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。
全是黑色西装,白衬衫,排得整齐,厚厚地把市公司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左帅走过来,神色凝重。
“代哥,人都到了,有一百二十三个兄弟。”
“好。”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站在这里,别乱动,别说一句话。不管发生什么,保持安静。”
“明白。”
加代整理了下西装,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市公司门口走去。
岗亭里的阿Sir看到他,愣了下。
“又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加代简短回答,“我来找刘经理。”
“刘经理他正在开会,没空。”
“那我就在门口等着。”
阿Sir看了看加代身后那密密麻麻的一众黑衣人,皱了皱眉。
“你……这是干嘛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,就等个人。”加代笑得很淡,“你放心,我们不会闹事,就站着。”
阿Sir迟疑了一下,拿起电话联系。
不久,他放下听筒说:“刘经理让你上三楼会议室,见他一面。”
“谢谢。”
加代走进大楼,径直向楼上走去。
三楼会议室门前,两名穿制服的人挡住了他的路。
“请接受检查。”
加代举起双手,任由两人仔细搜身。
搜身完毕,一人推门示意。
“请进。”
会议室宽敞,一张长条桌前坐着十多人。
刘成坐在主位,看到加代进来,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容。
“加代,这是哪出戏?带这么多人,打算造反不成?”
“不敢当。”加代冷静答道,“我是来和您谈点事。”
“谈事?谈哪门子事?”刘成目光移向墙上挂钟,“看着吧,三点半就到了。陈勇的案子四点移送,你只有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够用。”加代走向会议桌,直视刘成的眼睛,“刘经理,我想和您单独聊聊。”
“这里没外人,讲吧。”
“我直说了。”加代道,“您儿子三年前在深圳那件案子,我手里掌握着证据。”
议会室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刘成。
刘成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,眼神变得寒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您儿子三年前在深圳酒驾,撞死了人。您花了两百万封口证据。”加代语句清晰,每字每句都沉重,“我手里有照片、录音,还有受害人家属的证词。”
刘成盯着加代,眼神冷峻,十秒后突然笑出声。
“呵呵,加代,你挺有两下子,这种陈年旧案还敢翻出来。”
“我没得选择,为了救兄弟,只能这么干。”
“可惜啊。”刘成摇头苦笑,“你拿这些要挟我,没用的。我儿子的案子已经结清。你所谓的证据,都是假货。”
“真假是您心里最清楚的。”
“我清楚什么?”刘成站起身,迎着加代走过来,“加代,我告诉你,在四九城,我说的就是真,我说的是假,那就是假。你懂吗?”
“不懂。”
“不明白?”刘成冷笑一声,“那我就让你彻底明白明白。”
他回过身,对着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:“各位,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儿,抱歉,我有点私事,要单独和加代先生聊聊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纷纷起身离开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刘成和加代两人相对而立。
刘成把门关上,走到窗边,俯视那楼下聚集的数百人群。
“加代,你带这么多人来,是想给我施加压力?”他问道。
“不敢。”加代淡淡答道。
“不敢?”刘成猛地转身,眼神锐利地盯着加代说道,“那你这是什么意思?煽动闹事?威胁国家公务人员?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?”
“我没那么清楚。”加代平静地说,“我只知道,我的兄弟命悬一线,我必须救他。”
“救他?”刘成嘲讽地笑了笑,“你凭什么去救?就凭你手里那几张自称是证据的纸么?告诉你,在我眼里,那些东西根本就一文不值。”
“有没有价值,试试看就知道。”加代语气坚定。
“试试看?”刘成走到加代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加代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陈勇的案子,是上级定的,谁都不可能翻案。你现在带着你的人,滚出去。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么样?”加代反问。
“否则,我就按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,把你们全都捉进牢里。”刘成冷冷说道,“到时候,陈勇逃不掉,你自己也得着凉。你那些兄弟一个不能跑。”
加代注视着刘成,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冷笑。
“刘经理,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吃定我了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刘成反问。
“其实不是的。”加代说道,“我来之前,给一个人打了电话。”
“谁?”刘成眉头紧蹙。
“您背后那位大佬的秘书。”加代平静回道,“我把您儿子那事儿的证据复印了一份,直接寄过去了。现在,他应该已经收到了。”
刘成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无比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给您背后的那位,也寄了一份。”加代冷笑,“您猜,他看到那些东西后,会怎么想?”
刘成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会议桌,手微微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疯了吗?”
“我没疯。”加代镇定自若地说,“我只是想让您明白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。如果您逼得我兄弟没路走,那就别怪我跟您同归于尽。”
“你……”刘成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“刘经理,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?”加代问。
刘成目光凶狠满是怨毒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加代这招实在太狠,如果那些证据真进了那位大佬手中,事情就不仅仅是您儿子的那点事了。为了自保,那位大佬迟早会把您推出去背锅。
到时候,别说保不住儿子,连您自己也逃不掉。
“你想怎么谈?”刘成咬牙切齿道。
“很简单。”加代说,“马上放了勇哥,撤销案件。关于您儿子的事,我保证永远都不会有人再提起。”
“凭什么让我相信你?”
“您没别的选择。”加代沉声道,“现在是三点四十,离四点还有二十分钟。二十分钟内,您签字放人。一旦过了四点,我马上给那位大佬打电话,告诉他我还有备份证据。”
刘成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双眼时,满眼尽是沮丧和无奈。
“加代……你赢了。”
“那勇哥呢?”
“我放人。”刘成冷冷地说,“但你得记住,这件事远远没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递过话,“您签字吧。”
刘成走到会议桌前,握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。
“拿着吧,给手下的人,他们会按程序办事,放人。”
加代接过文件,仔细看了一眼,确实是释放的手续。
“谢谢刘经理。”
“滚吧。”
加代转身刚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说道:
“刘经理,有句话送给您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做人留条后路,日后好见面。”加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,“这可是您今天早上对我说过的话,现在把它还给您。”
说完,他推门离开。
刘成站在空荡的会议室,目送加代离开的背影,紧握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音。
“加代……你等着。”
楼下,加代拎着文件,找到了负责的经理。
经理看了看手中的文件,又瞥了一眼刘成的签字,迟疑了片刻。
“这……是刘经理亲自批示的吗?”
“没错,现在能放人了吗?”
“当然可以,当然可以。”经理赶紧答应,“您稍等,我马上去办手续。”
半小时后,市公司后门。
勇哥和柔哥终于出来了。
两人都瘦削憔悴,眼窝深陷,胡茬凌乱。
看到加代,勇哥愣了愣,随即泪光闪烁。
“代哥……”
“别说废话,先上车。”加代拉开车门。
三人坐上车,江林开车,左帅坐在副驾驶。
车子驶出一段路程,勇哥才轻声说:
“代哥,这次……多亏了你。”
“家里人,哪用说那么多。”加代递过一根烟,“先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,老爷子还在家等着你们呢。”
“老爷子知道了?”
“能不清楚吗?”加代冷笑道,“为你的事儿,老爷子彻夜未眠,一夜都没合眼。”
勇哥沉默着,低垂着头默默点着烟。
车厢内静悄悄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。
忽然,柔哥打破沉默,声音有些激动。
“加代,那个刘成,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?”
“不然还能怎样?”加代反问,“你想干点啥?”
“我……”柔哥咬着牙,语气里满是不甘,“我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你不甘心,再不甘心也得认了。”加代冷冷地说,“这回能让你俩脱身,算是走运了。刘成背后靠山硬,我们根本动不了他。”
“那就只好这样算了?”
“算了?”加代苦笑,“柔哥,你在江湖混,得记住,有些仇不是不想报,而是时候没到罢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能报?”
“等那靠山倒台,没人撑他腰杆的时候。”加代目光穿过车窗,望着外面逐渐暗下的四九城傍晚。
车子缓缓驶过长安街,夕阳染红了半边天,映得天空一片血色。
加代靠着椅背,闭上眼,疲惫不堪。
这一整天,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可心里清楚,这场风波远未落幕。
刘成遭了这么大一击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晚上七点,周建国家。
老爷子、勇哥、柔哥、加代和周建国五人齐聚一堂,坐在客厅里。
屋内气氛沉重压抑。
老爷子抽着烟,半天没出声。勇哥和柔哥低着头,像两个做了错事的小孩。周建国端着茶杯,望着窗外的黑夜。加代坐在一旁,静静地不发一言。
“这事儿,怎么着,都没有完。”
老爷子终于开腔,声音低沉有力。
“刘成今天吃了大亏,以他的性格,绝对不可能不去报复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听说他下午还去见了那个人。”
“哪个人?”勇哥疑惑地问。
“还能是谁?”周建国眼神冷峻地扫了他一眼,“那背后撑着他的那个大佬。”
客厅再次陷入沉默。
“那现在咱们怎么办?”柔哥问,“难道就坐等他来找麻烦吗?”
“坐等。”老爷子斩钉截铁地说,“除了等,真的没别的路子了。”
“爸!”勇哥急得几乎跳起来,“等?等他再次抓我?”
“他没那个胆子。”老爷子语气坚定,“至少短期内,他不敢。加代今天这一招,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角。他现在最怕的,不是咱们,而是他背后的那位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可加代之前不是说,把证据已经寄给那位了吗?”柔哥转头看向加代。
加代摇头,眼神坚定:“没寄。”
“什么?”
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加代。
“我没有寄。”加代再次重申,“那时候只是虚张声势,骗他罢了。那些证据,我根本没来得及拿到手。”
客厅里顿时安静了几秒。
紧接着,周建国突然露出一抹笑容。
“好小子,真有两下子。”他拍了拍加代肩膀,“我就觉得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搞到证据,原来是把他唬住了。”
“不骗他,他绝不会放人。”加代苦笑,“但这也意味着,一旦他反应过来,肯定会更加疯狂地报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勇哥紧张地问。
“咱们只能冷处理。”老爷子缓缓道,“他出招,咱们就挡;他来势,再有招。现在咱们握着他的把柄,他不敢轻举妄动。时间拖久了,事儿就难说了。”
“所以,必须主动出击。”周建国眼神愈加锐利,“怎么出击?”
他转头看向加代:“小加,你手中的那个证据,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深圳,那个叫阿芳的女人手里。”加代答,“原本今天打算亲自去取,但身份证被锁了,出不了门。”
“那就趁现在马上去拿。”周建国毫不犹豫,“拿到证据,咱们才有底气跟刘成谈条件。”
“可是刘成肯定已经派人盯上深圳了。”加代皱眉,“我去就是送上门了。”
“那他抓你,咱们也抓他儿子,互相撕破脸皮。”周建国笑了,“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加代心领神会。
这场硬碰硬的局势,已无退路。
“行,我去。”加代站起身,目光坚决,“但我需要一个帮手。”
“谁帮?”
“叶继欢。”加代说,“他在广州,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帮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周建国点头,“我现在就去联系他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爷子突然开口,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,“建国,你真想清楚没?这么干的后果?”
“想过。”周建国毫不犹豫,“最坏的结果,就是跟刘成背后的那位撕破脸。可我不怕,老爷子,这些年我忍得够多了。某些人和事情,不能再沉默下去。”
老爷子看着周建国,久久叹息。
“好吧,想怎么办,就怎么做。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谢谢老爷子。”周建国说完,拿起电话,迅速拨号。
“喂,是继欢吗?我是周建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回应,周建国听着点头。
“对,就是有正事找你。我这边有个小兄弟,叫加代,你听说过吗?没错,就是他。他现在得去深圳办件事,需你帮忙。嗯,好,我递给他电话。”
周建国将电话递向加代。
加代拿过电话,声音冷静地说道:“三哥,是我,加代。”
“喂,小代,什么事情?”叶继欢的声音依旧爽朗,带着一股豪气。
“我这边出了点状况,需要去深圳找个人,顺便取点东西。不过刘成那帮子人可能已经先一步到了深圳,这事儿得你帮忙。”
“刘成?你说的是市公司那个刘成?”叶继欢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几分凝重。
“没错。”
“好的,明白了。”叶继欢答应得干脆,“你什么时候到广州?”
“我马上出发,估计明天一早能到。”
“行,到时候给我打电话,我安排人去接你。深圳那边不用担心,我会先叫人探探路。”
“多谢三哥。”
挂断电话后,加代把大哥大递给了周建国。
“周主任,我先走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周建国从抽屉里掏出一叠现金,递给加代,“路上用。记住,安全第一,东西拿不到没关系,活着回来才最重要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加代接过钱,正准备离开。
“小加!”老爷子忽然喊住他。
加代回头。
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老爷子语气沉稳,“勇子欠你一条命,我会记着的。”
加代笑了笑,不作声,推开门离开。
楼下,江林的车还静静地停在外面。
“代哥,要去哪儿?”江林问。
“火车站,去广州。”
“现在就走?”
“没错,就现在。”
一路开往火车站的路上,加代掏出手机给左帅打电话。
“左帅,听着,这几天我不在四九城,你得看好勇哥和柔哥,别让他们乱跑。”
“代哥,你去哪儿?”
“别问,按我说的办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掉电话,加代又给郭帅打去。
“帅子,飞机能重新用了吗?”
“可以了,雨停了。代哥你还要用吗?”
“不用,计划有变。帮我查查,最近有没有刘成的人飞深圳。”
“刘成的人?我查查。”
几分钟后,郭帅回电。
“代哥,查到了。就今天下午,三个刘成的手下买了去深圳的机票。”
“三个?”
“对,三个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心里已有底。
刘成果然派人动了。
人数不多,但都是老手,这一路注定不平静。
到火车站后,他买了最近一趟前往广州的卧铺票。
晚上十点开车,第二天早上七点到。
还有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。
他找了家小饭馆,点了一碗面条,一边吃一边琢磨。
刘成派的三个人肯定是冲着阿芳去的,他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她,把证据拿到手。
问题是怎么找呢?
他只知道阿芳在罗湖区一家夜总会工作,具体是哪间没有头绪。深圳那么大,夜总会那么多,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正想着,电话响起,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加代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女人声音。
“我就是,你是哪位?”
“我叫阿芳。”她说,“是周主任让我联系你的。”
加代心里一松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在深圳罗湖,但现在情况不妙,刘成那帮人已经盯上我了。”
“你在哪儿?我马上过去找你。”
“不行,他们监视得紧。我把东西放在了一个地方,你自己去拿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罗湖口岸出境大厅的13号储物柜,密码951013。东西就在柜子里。你拿到后赶紧离开,别回四九城,直接去香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别管我,我有自己的办法。”阿芳声音急促,“加代先生,周主任说,这东西极其关键,关系重大,你一定要好好保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刘成的人就在我附近,我不能多说。记住,13号储物柜,密码是951013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加代放下手机,心头绷紧。
阿芳说刘成的人已经盯上她,这说明她现在身处险境。
但此刻他顾不上太多,必须先拿到东西。
吃完面,他就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,开了一间房打算休息一下。
刚躺下,大哥大又响,是叶继欢的电话。
“小代,我已经到了深圳。”
“三哥?你怎么……”
“听说刘成派人来了,我放心不下,就先赶过去看看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我在深圳,准备安排车来接你,你别坐火车了。”
“可是我已经买了火车票。”
“退掉它,坐火车太危险了。刘成的人肯定也在火车站布控,你要是坐火车简直是送死。”
加代想了想,觉得三哥说得对。
“行,我听三哥的。”
“把地址发给我,我安排人去接你。”
挂断电话后,加代立刻把旅馆的详细地址发给了叶继欢。
随后,他去车站办理了火车票的退票手续。
回到旅馆,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海里全是纷乱的思绪。
虽然勇哥和柔哥已经出来了,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。刘成吃了亏,肯定会找机会报仇。背后那个大佬,也绝不会轻易放手。
还有阿芳的情况呢?她现在安好吗?
刘成的人找到她了吗?
她会不会已经出了什么事……
加代压根不敢往下想。
迷迷糊糊中,他终于睡着了,却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,把他吵醒。
“谁?”
“加代先生吗?我是三哥派来接您的。”
加代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小伙,一看就是混江湖的角色。
“加代哥,三哥让我们过来接您。”
“好,等我一会儿。”
加代简单洗漱了一番,跟着两人下了楼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。
上了车,车子驶出了四九城城,登上高速,向南一路疾驰。
开车的年轻人话很少,加代也没心思搭话。
他望着窗外黯淡的夜色,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:快点赶到深圳。
凌晨三点,车进入河北境内。
休息站稍作停留时,加代拨通了江林的电话。
“江林,四九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一切平安无事。”江林回答,“勇哥和柔哥都在家,老爷子也在。左帅率人守着,没事的。”
“那刘成那边呢?”
“暂时没什么动作。”江林说,“不过听说刘成今天下午见了一个人,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至今没出来。”
“知道了,我这里有点事,可能几天回不去。四九城那边你多留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话结束后,加代靠着车窗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他知道,接下来还得硬着头皮拼一场,得储备好精神。
早上六点,车驶入河南境内。
在郑州停下吃了早饭,又继续赶路。
中午十二点,车抵达武汉。
下午四点,车进入湖南省。
晚上八点,车迈入广东。
凌晨两点,车抵达深圳。
整整二十个小时,除去用餐和上厕所,车几乎不停歇。
两个司机换着开车,拼命赶路。
“加代哥,到站了。”司机报信。
加代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深圳夜景,高楼鳞次栉比。
这里和四九城完全不一样,这才是他的地盘。
“去罗湖口岸。”加代下了命令。
“这么晚?”
“没错,就是现在。”
车子调转方向,向罗湖驶去。
凌晨两点半,车停在了罗湖口岸。
出境大厅早已关闭,仅有几名保安在巡逻。
加代下车,两年轻人留在车里等候。
他径直走向13号储物柜,输入密码:951013。
柜门“咔嗒”一声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加代将纸袋取出,打开查看。
里面是几份文件、一盒录音带和几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年轻人满脸是血,倒在地上,旁边是一辆撞烂的跑车。
文件是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,和一份和解协议,上面有刘成儿子的签字。
录音带虽然没有播放设备,但想必就是阿芳说过的关键证据。
他迅速将这些东西收好,揣进怀里,准备离开。
突然,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。
“加代先生,这么晚了,来这儿干什么?”
加代转身。
三个人站在身后,面孔陌生,眼神凌厉,明显是习武之人。
“你们是?”加代问道。
“刘经理派我们来的。”为首的男子说,“他说加代先生可能会来这里取东西,让我们在附近守着。”
“刘经理真是猜得准。”加代嘴角微扬,“东西我已经拿到,你们打算抢吗?”
“不是抢,是要带回去。”那人郑重说道,“刘经理说了,这东西不属于你。”
“那到底归谁?”
“归真正该拿的人。”
加代看着面前这三人,心中掂量。
一旦动手,肯定不是对手;若逃跑,也未必能甩掉他们。
“好吧,东西给你们。”加代从怀里掏出牛皮纸袋,“可你们得告诉我,阿芳现在哪儿?”
“阿芳?”那人冷笑,“加代先生,你真以为我们会告诉你?”
“我倒觉得你们会。”加代斩钉截铁,“不然我现在就当场毁了这东西,没了它,你们也没筹码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掏出打火机,点燃火苗,凑向牛皮纸袋边缘。
黑色烟雾缓缓升起,纸袋开始焦灼。
“等一等!”那人焦急制止,“阿芳就在福田,我们派人盯着她呢。”
“具体地址。”
“福田区,福华路三号院302室。”
加代迅速记下。
“行,东西给你们。”他将牛皮纸袋扔过去。
那人接住后翻看了一眼,点头称赞。
“加代先生,你确实够聪明的。”
“不够聪明,早就活不到今天了。”加代淡淡地说道,“我现在可以走了吗?”
“可以。”那人侧身让路,“不过刘经理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这次算你赢了一局,但这场游戏远没结束,我们慢慢玩。”
加代嘴角微微上扬,没有回应,转身走开了。
回到车上,两名年轻人焦急地问:“加代哥,东西拿到手了吗?”
“拿到了。”加代答道,“接下来,去福田区,福华路三号院。”
“现在就去吗?”
“对,就现在。”
车子驶出了罗湖,朝福田方向开去。
路途中,加代给叶继欢拨了个电话。
“三哥,东西我已经拿到了。”
“好,位置在哪里?”
“我现在在去福田的路上,准备救一个人。”
“救人?是谁?”
“一个关键证人。”加代解释,“三哥,我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“说说具体的。”
“福田区福华路三号院,刘成的人在那里盯着一个女人。帮我把她安全救出来,送到香港去。”
“行,我立即安排。”叶继欢说,“你自己也要小心,刘成在深圳的人手不少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
挂断电话后,加代透过车窗凝视着深圳的夜景。
这座城市,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十年前,他就是在这里起家,如今十年过去了,他又将要在这里开启另一场激烈的较量。
车子抵达福华路三号院,这是栋老旧的小区,既没有保安,也没有大门。
加代吩咐两名年轻人留在车里等,他独自一人走进小区。
302室的门紧闭着。
加代敲了敲门。
无人回应。
他又敲了一次。
依然没有动静。
试着推了门,门竟然开了。
屋内一片黑暗,灯没开。
加代走进去,顺手打开灯。
客厅空空荡荡,没有一个人。
卧室的门紧闭着。
他走过去,推开卧室门。
床上有人被绑着,嘴巴被胶带封住。
是个大约三十岁,长相清秀的女人,脸色惨白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“你是阿芳吗?”加代问。
女人轻轻点了点头。
加代走过去,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。
“你是加代先生?”女人问。
“是我,周主任派我来的。”
“东西呢……”
“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。”加代边解开绳索边说道,“不过原件已经被刘成的人拿回去了。”
“什么?!”阿芳脸色骤变,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
“别担心,我拍了照片。”加代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微型相机,“原件给了他们,但我有复印件。”
阿芳松了口气。
绳子解开后,阿芳活动了下被绑的手腕。
“他们刚出去,可能去追你了,一共三个人。”阿芳说,“我们得赶紧离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拉着她,“走,跟我走。”
两人快速下楼,回到车里。
“开车,直奔口岸。”加代吩咐。
车刚驶出小区,前面忽然横着停了两辆车,堵死了去路。
五六个人从车上冲下来,手中握着棍棒等利器。
“加代哥,怎么办?”司机紧张地问。
加代扫视前方的人群,又看了眼身旁的阿芳。
“冲过去。”
“冲?”
“没错,冲过去。他们不敢真开‘真理’。”
司机咬紧牙关,猛踩油门,车头瞬间冲了出去。
人群没料到车会如此冲猛,纷纷躲避开来。
车硬生生撞开一辆车的车门,径直冲了过去。
身后传来一阵骂骂咧咧,还有车发动的声音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阿芳颤抖着声音,用后视镜观察。
“没事。”加代安慰道,“三哥的人就在前面等着呢。”
车子在深圳街头飞奔。
紧追不舍的车辆紧跟不放。
凌晨的深圳,路上车辆稀少,两辆车展开生死追逐。
转弯时,前方几辆车猛地横在路中央。
原来是叶继欢的人布下埋伏。
加代的车刹住停下,叶继欢从车上下来了。
“小代,上车。”
加代拉着阿芳上了叶继欢的车。
后面追来的车辆被叶继欢的人拦截住了。
车辆往口岸方向驶去。
“三哥,多谢了。”加代道谢。
“别客气。”叶继欢笑道,“东西呢?”
“就在这里。”加代把微型相机递过去,“原件被刘成的人拿走,但这照片我有。”
叶继欢接过相机,仔细查看。
“有了这个就放心了。”他说,“阿芳,我送你去香港,到了那边有人接应。”
“谢谢三哥。”阿芳感激地说道。
到了口岸,叶继欢安排专人护送阿芳顺利过关。
看着阿芳的背影消失在关口,加代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三哥,这次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叶继欢笑着说,“小代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回四九城。”加代回答,“虽然原件被拿回去了,但我还留着复印件。刘成肯定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如果他敢赌一把呢?”
“那就拼个鱼死网破。”加代冷静地说,“我会把复印件寄给总公司,寄给所有有能力的人,让他看看还能不能遮天过海。”
叶继欢盯着加代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中满是欣赏。
“小代,你现在真的长大了。”
加代露出一丝笑容,默默没有回应。
确实,他已经长大了。
十年前,他刚踏入深圳时,还是个不懂世事的毛头小子。
而十年之后,他清楚地知道,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忍让的,有些人也绝对不能害怕。
车驶回深圳市中心,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。
加代站在酒店的窗前,凝望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。
新的日子又开始了。
然而他与刘成之间的斗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三天之后,四九城。
加代站在自家的客厅落地窗前,透过灰蒙蒙的天色凝视着外面。
从深圳回来已有两日,他没有离开家门,一直在家静静守候。楼下,江林和左帅轮番值守,不敢有半点松懈,生怕刘成的人会再度来袭。
奇怪的是,刘成那边却静悄悄的,丝毫没有动静。
市公司里一切照常,刘成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这反倒让加代心头越发忐忑不安。
暴风雨前的平静,往往是最让人胆寒的。
忽然,大哥大的铃声响起。
是周建国打来的电话。
“小加,立刻来我那儿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,马上。”
加代挂断电话,换好衣服,快步下楼。
江林正坐在车里等着。
“代哥,去哪儿?”
“去周主任家。”
车驶向海淀,进了老旧的大院。
周建国家里,老爷子、勇哥、柔哥都已在座。
气氛比上回更加压抑凝重。
“坐下。”周建国示意大家坐到沙发上。
加代坐稳,目光扫向周建国。
“刘成那边终于有动作了。”周建国开口,“昨天他约见了那位,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。今早,那位的秘书打电话给我,让我收敛点。”
“收敛点?”加代追问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说,让我们别再去找刘成的麻烦。”周建国冷笑,“还说,陈勇的案子虽然撤了,但咱们要保持低调,别闹得太大。”
“这是要帮刘成护航?”
“不,是交换条件。”老爷子缓缓开口,“刘成撤下了勇子的案子,那位便保证他不受损害。这是一场他们之间的交易。”
加代顿时明白了。
刘成背后的那位,已经动手了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柔哥忍不住问。
“等等。”老爷子说,“观察他们下一步动向。”
“等等?”勇哥有些急,“爸,我们就这么坐等着?等他们再来下手一次?”
“还能怎么样?”老爷子盯着他,“你有那个本事去跟那位硬碰硬?”
勇哥沉默了。
屋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加代望着老爷子,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老人,真的是老了。
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,背也驼了不少,锐利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昔日的锋芒。
“老爷子。”加代开了口,“我有句话,虽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“我觉得咱们不能再被动等着了。”加代言语坚定,“刘成这回被打击肯定不甘心,也一定会想着复仇。现在不动,是在暗中布置圈套,等一个把咱们一网打尽的时机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周建国问。
“主动出击。”加代坚定答道,“我手里有刘成儿子那事的复印件,虽然没有原件那么有力,但足够让他头疼。咱们把这些材料寄给合适的人。”
“寄给谁?”
“寄给刘成的敌人。”加代说,“刘成在六扇门摸爬滚打多年,绝对有对头。我们让他们去内斗。”
周建国沉思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这招或许能试一试。”
“有个问题。”老爷子提醒,“这些都是你偷拍的,从法律上讲站不住脚。刘成可以直接说是假造的。”
“正因如此,需要人证。”加代补充,“阿芳现在在香港,我们可以把她接回来,让她出来作证。”
“刘成会放她一马吗?”柔哥忧心忡忡地问。
这句话顿时让屋里陷入沉默。
的确,刘成铁了心,绝不会轻易放过阿芳。
“我联系过阿芳。”这时,叶继欢推门而入,面带风尘。
众人齐齐转头。
“三哥?你怎么来了?”加代站起来迎接。
“心里不踏实,过来看看。”叶继欢坐下,点了一根烟,“阿芳在香港那边很安全,我安排了人保护她。只是,她不敢回来,说刘成的人一直在盯着她。”
“这事情也在意料之中。”周建国叹息,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叶继欢说,“既然阿芳不敢回来,不如让她录个视频,把当初事情讲个明白。咱们把视频和材料一同寄出去。”
“行得通吗?”老爷子眉头紧锁。
“不试又怎么知道呢?”叶继欢耸肩,“反正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。”
周建国想了想,顿时点头。
“成,就这么办。小加,你负责联络阿芳,让她录视频。继欢,你负责把资料和视频寄出去,寄给谁由我来定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爷子忽然插话,“建国,你想清楚了?这招下去的后果……”
“我已经想清楚了。”周建国坚定地说道,“最糟糕的结局也不过是我提前退休罢了,但我认了。刘成这种人,是不能容忍的。”
老爷子沉默地盯着周建国,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沉思,久久未曾开口。终于,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好,你既然下了决心,那就照你的计划去做吧。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,撑得住。”
计划就这样定下了。
加代负责联络阿芳,叶继欢负责寄送相关材料,周建国则挑选寄信的目标人员。
三天时间过去,一切准备都已经妥当。
阿芳在香港录制了视频,详细而清晰地讲述了当年刘成儿子撞伤人的事情,以及刘成如何花钱私了的内幕。她还拿出了医院的诊断记录和私了协议的复印件作为证据。
叶继欢将视频刻录成光盘,连同加代拍摄的照片复印件,一并装入信封。
周建国亲自列了个名单,上面写着六个人。
这些人不是刘成的对手,就是与他背后那个人有矛盾的势力。
“就寄给这六个人。”周建国决定,“他们收到后,肯定会有所反应。”
加代疑惑地问:“那刘成那边怎么办?”
周建国嘴角带着一抹冷笑:“刘成那边,我会亲自过去敲门,送给他一份‘特别礼物’。”
当天下午,六封信分别分发送到了六个不同的地址。
而周建国则带着一份复印件,踏进了市公司的大门。
直奔刘成的办公室。
刘成坐在那儿,见到周建国拿来的材料时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周主任,你这是何意?”他咬牙问。
“没什么意思,只是提醒你,做人别太绝情。”周建国目光坚定。
“你以为这些东西能威胁到我?”刘成冷笑着甩开材料,“这些又不是原件,我可以说是假证据。”
“你想怎么说都行。”周建国神色不变,“我还能把这些材料寄给更多的人,比如总公司、检察院,以及你根本不希望看到这些东西的人。”
刘成眼神凶狠,满是仇恨。
“周建国,你这是断了我们的关系了?”
“从一开始你对陈勇动手起,我们就已经成死敌了。”周建国毫不客气地回击。
“好,既然你这么嚣张,那就看看我背后靠山的厉害。”刘成冷笑着扬起手。
“我清楚你的靠山是谁,”周建国眼神凌厉,“但你知不知道,他现在急着要个好名声?而你,就是那个最污点的麻烦。”
刘成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“我听说,那个人最近正在争取一个重要位置。”周建国缓缓说道,“这时候,他最需要的,是一份干净的背景。你,刘成,现在就是那个黑点。”
刘成沉默了,没有反驳。
周建国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他能嚣张,完全靠背后那位撑腰,可如果那个靠山觉得他麻烦了,后果绝不会好看。
“你到底要怎样?”刘成声音低沉。
“很简单。”周建国说,“第一,撤回对陈勇的所有指控;第二,写份检讨书,承认办案失误;第三,提出调职申请,去个没人的地方清闲呆着。”
“不可能!”刘成猛地拍桌站起来,“周建国,你别得寸进尺!”
“你才是得寸进尺。”周建国也不甘示弱,“这次是给你机会,好好把握。不然咱们就无路可退,是你先倒,还是我先倒,自己掂量。”
两人目光如剑,谁也不肯让步。
房间里陷入死寂。
终于,刘成率先屈服了。
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瘫坐下来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周建国,你赢了。”他无力地说。
“不是我赢,是你输得彻底。”周建国冷冷回道,“输在贪得无厌,也输在目中无人。”
刘成苦涩地笑了笑。
没错,他就是太贪心。
想借着陈勇的案子,把老爷子那边的人搞垮,好自己更上一层楼。
却没想到,碰上了加代这个变数。
更没想到,周建国竟然这么拼死。
“检讨书我明天交给你,调职申请我也会写。”刘成郁闷地说道。
“好,就这么定了。”周建国点头,“刘成,这次教训得记牢点,做人留条后路,日后还能见面笑着说。”
说完,他拂袖转身离开。
办公室内,只剩刘成一人。
他无力地坐着,目光落在窗外,久久不肯移开。
三天后,刘成的检讨书顺利递交。
调职申请也同时交上,申请调到档案室做个闲职。
批复下得很快,一个星期后,调令就正式发出。
刘成离开市公司那天,许多人都注意到他。
他抱着一个纸箱,里面全是私人物品,步履沉重地走下台阶。
没有欢送,也没有告别。
只有几位平时与他不合的人在远处窃窃私语,指指点点。
加代站在人行道对面,目送刘成上车离开。
“代哥,这事儿算圆满了吧?”江林问。
“算是安心了。”加代答道,“但这事儿远没结束。”
“没结束?”
“刘成虽然下去了,他背后的那个人依然在。”加代目光锐利,“那位一天不倒,我们就一天不能有松懈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加代笑着问。
“凉拌。”他轻轻一笑,眼中满是自信,“走,咱们去喝几杯。”
那天晚上,老爷子请客,特意在四九城最有名的饭店摆了一桌酒宴。
周建国、叶继欢、加代、勇哥、柔哥,还有江林、左帅全都如约而至。
老爷子举起酒杯,缓缓站起身来。
“这第一杯酒,我敬小加。”老爷子的目光坚定地落在加代身上,“要不是你出手及时,勇子这回可真完蛋了。这杯酒,我一饮而尽!”
话音落下,他一仰脖,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。
加代连忙站起身,谦逊地说:“老爷子,您过奖了,勇哥是我兄弟,帮他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“该不该做是一个层面,做了又是另一个。”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小加,这回,我欠你一个大人情。”
“别这么说,老爷子。”加代恭敬地回应。
“不,说出来才是真。”老爷子又斟了满满一杯,“这一杯敬建国。建国啊,这次真是让你费心了。”
“老爷子,您太客气了。”周建国站起身,眼中带着感激,“当年没有您的扶持,也不会有我今天的样子。情谊还在,以后我必当回报。”
两人碰杯,酒气交融,一饮而尽。
老爷子又斟了一杯酒。
“这第三杯酒,献给继欢。你千里迢迢从广州赶来,辛苦了。”
“老爷子太客气了。”叶继欢起身道,“加代兄弟的事,便是我的事,义不容辞。”
三杯酒生生下肚,气氛顿时活跃起来。
勇哥和柔哥举杯逐一敬酒。
轮到加代时,勇哥眼眶微红,声音略带哽咽。
“代哥,这次,真是太谢谢你了。”
“咱这都是自己人,说什么感谢。”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稳重,“你以后得小心点,别给人留下把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勇哥应声。
酒已过三巡,菜也换了好几个味道。
老爷子年纪大了,先行告辞回去。
其余的人继续喝着,谈着。
周建国喝得有些多,紧拔着加代的手,语气郑重,“小加,你这次做的很漂亮,但你得记住,刘成虽说被查了,但事情远没完。他背后的那个人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加代点头答道,“周主任,您也得多加小心。”
“我没事,我就快退休了,他们不敢轻易动我。反倒是你,小加,身处外头,得格外警惕。”周建国话锋一转,压低了声音,“我听说,刘成调去档案室是暂时的,马上有人打算把他调到南方去了。”
“南方?”加代疑惑。
“对,可能是深圳,也可能是广州。”周建国说,“那儿是他的老地盘,你得防着点。”
加代深深点头,把这事记在心里。
酒喝到深夜,众人才渐渐散去。
加代和江林、左帅一同回家。
路上,左帅忍不住问:“代哥,这事儿真就算完了?”
“完?”加代笑了,“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刘成背后那股势力,绝不会轻易罢休。”加代目光坚定,“他们肯定会找机会反扑,我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“怕啥。”左帅热血沸腾,“他敢动手,我敢顶上。”
“你敢冲,没错。”加代叹了口气,“可以后遇事多动脑子,别盲目带人冲锋。这次,要不是运气好,咱们全都得完蛋。”
左帅无奈挠了挠头,低头不语。
车子停在了加代家的楼下。
加代下车,对江林说:“从明天起,兄弟们轮流盯紧刘成,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掌握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给深圳那边的兄弟通个气,让他们千万留意刘成调到那边的情况。”
“收到。”
加代上楼,家中一片寂静,连客厅的灯都没开。
他站在窗前,凝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。
四九城的夜晚,深邃而宁静。
但他心知肚明,这片表面的平静下,暗流涌动,杀机四伏。
刘成虽然暂时被扳倒,可更大的风暴还在暗处酝酿。
他不害怕。
这些年来,见过的风浪还少吗?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法则永远不过如此。
三个月后。
深圳办公室内,加代正接电话。
是江林打来的。
“代哥,刘成的调令已经下来了。”
“调到哪儿去?”
“深圳市公司,副经理。”
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果然不出所料,是调到了深圳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回应,“让他来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繁华绚烂的深圳夜景,灯火耀眼,高楼鳞次栉比。
这座城市,他太熟悉了。
十年前,他便是在这里打拼起家。
十年后,如今他依旧留在这里,等待着那个老对手的到来。
“刘成啊刘成。”加代低声自语,“你若在四九城我无力动你,但到了深圳,咱们倒是可以好好较量一番。”
街灯下,一辆汽车缓缓驶过,车灯照亮了他的脸庞。
他的眼神冷峻,锋利如刀锋,早已出鞘正规的配资炒股平台,等待着战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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